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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漁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的猶豫,想了想,諸多安慰話語輪番斟酌,平日裡文采飛揚的英語課代表成了最口拙嘴笨的人。
他說:“真的,都會好的。”
崔時璨再也忍不住,把臉埋在溫漁胸口。
溫漁來的時候淋過雨,身上帶着一股潮濕的寒氣,被體溫熏暖了,悠悠圍繞着他。
時璨摟住溫漁的後背,他的心跳蓬勃又鮮活,奇迹般地讓崔時璨安靜下來。
“小漁。”
他喊,溫漁就耐心地應一句。
“溫漁。”
時璨又喊,溫漁又應。
“溫漁哥哥。”
他喊到醫院附近如同設施齊全的一個小城鎮,便利店、水果店、飯館、大排檔……一應俱全,藏着居民小區中間,讓人錯覺住在這片可以一輩子不走出去。
溫漁記得時璨有次說他媽媽遇到的一個病人,從二十多歲在這片定居,生病住院的時候快七十了,除了有次坐長途車,就沒離開過這邊超過三天。
他當時覺得這是個笑話,等切實體驗過城北的“獨立”
後,就笑不出來了。
這在溫漁的理解範圍之外,他們這雖然是省城,北邊卻始終如同被流放,遊離於高速發展之外,時間久了,便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。
城北受制於地形,要是沒有二醫院和老火車站會更加荒蕪——現在東邊新修了高鐵站,眼看老火車站也要和綠皮車一起進行二度淘汰。
這裡的人像永遠沉浸在剛開放的九十年代,抱着公交站和連鎖超市陶醉,固步自封,拒絕走出去。
一醉春風三十年嗎?這也很矛盾。
時璨家住在這一片,是醫院單位的家屬樓。
溫漁偶爾覺得時璨帶一點城北人的特質,不明顯,有好有壞——好在樂觀容易滿足,壞在走不出習慣的節奏。
他們走出醫院,踩着水,崔時璨拉着溫漁在醫院對面的一家拉面館坐下。
小餐館占據一個鋪面,後廚直接建在前頭,幾口大鍋并排放在一塊兒,廚子就站在鍋邊拉面條。
幾張桌子全老得包了漿,看着厚厚一層油,溫漁坐下時明顯表現出了不适應,他忍了一會兒,還是拿紙巾擦了擦。
“在學校外面喫的時候,沒見你這麼講究。”
時璨說。
溫漁聽了這話,知道他確實沒再因為剛才的事難過了,拎着紙巾給他看剛擦下來的一層黃:“就這張桌子,換我爸,手不小心放上去,他得嘮叨到明年。”
時璨提醒他已經過了元旦明年未免太遠,這個說法過於誇張,你肯定是有潔癖,沒事,承認吧,這一點也不丟人我也不會往外說的。
溫漁瞪圓了眼睛:“我沒有。”
時璨舉手投降。
他們要的面條端上來了,開了三十年的老店在裝修上或許不盡如人意,但味道一定五星好評。
溫漁聞着那個香氣,頓時餓了,也顧不上筷子幹淨不幹淨,抽出來插進面條拌。
“看你表情就知道小溫少爺覺得好喫。”
時璨說,夾起自己碗裡的兩片牛肉放進溫漁的碗,“這家牛肉炒拉面絕贊,我小學時候天天來!”
溫漁說嗯嗯嗯,埋頭喫面,沒拒絕他夾過來的兩片牛肉。
他嘗了一口,露出滿足的神情。
時璨得意地笑起來,兩隻眼睛宛如新月彎彎:“我說的沒錯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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